弗里茨·朗 129 周年诞辰:黑色的人性宽忍的黎明

朗的一生中拍摄过众多永载影史的史诗级巨作,其中包括《尼伯龙根》,《马布斯博士三部曲》,《大都市》,《M就是兄手》……毫无疑问,弗里茨·朗被公认为是电影史上影响最大的导演之一。

虽然影评人们对他的作品各有偏爱,但导演本人却明确表示过,《M就是凶手》(以下记为《M》)是他生涯中最好的作品。于是在2016年,导演Gordian Maugg执影了有关弗里茨·朗的传记片。Maugg集中以朗在1931年拍摄《M》的背景和故事为线索,细腻而又精彩地展现了朗在电影事业和感情生活遭遇双重危机时的心路历程。于是,《M》不仅成为黑色影史的一个里程碑,也成为朗生命历程中一个关键性的节点。

正如同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年9月5日-1976年8月2日)执影的处女作《三生记》的片名一样,命运女神用一语成谶的方式给他开了个玩笑,朗的电影生涯也恰如其分的被分为三个阶段。

朗在步入影坛初期,搭乘着当时风行德国的表现主义旋风,在默片时代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电影天赋,开始平步青云,在一部接一部的巨制中在影史里镌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出道十年间,从1921年的《三生记》和次年的《赌徒马布斯博士》开始,朗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而接下来在1923年,在把德国民族史诗《尼伯龙根》搬上银幕的过程中,朗开始展现过人的宏大场面调度能力,在位于巴伯尔斯贝格的制片厂内的森林中,朗缔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神话新世界。两年后,朗拍摄了由他第二任妻子娣娅·冯·哈布小说改编的《大都会》,在这部当时影坛耗资最大的电影中,朗雇用了近37000名演员,拍摄了两百万英尺的胶卷。由于德国经济的恶化和《大都会》的热卖,朗于1928年成立了自己电影公司,相继又拍摄了《间谍》和《月宫女》。

不过盛极必衰,朗的好运似乎到头了,有声片的出现开始冲击传统的默片市场,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中,普罗大众们显然偏好更能带来多维感官刺激的有声电影。而在“踢踏舞歌声充斥银幕”的有声片帝国时代,朗像一个过了气的旧时代匠人,他的电影都很难排上档期了,与票房惨淡相比,更致命的是他创作灵感的枯萎。这一次,弗里茨·朗能接受有声片的挑战吗?

正当朗对新电影一筹莫展,心焦如焚之时,杜塞尔多夫的怪物找到了他。苦于没有思路的朗读到了柏林报纸的新闻——杜塞尔多夫的杀人狂魔又作案了,9起残忍无比的凶杀和7起谋杀未遂,这个恶魔已经扰动的全城人心惶惶。弗里茨 朗但这桩连环恶行似乎成了朗的缪斯女神,在得知旧日老友根纳特是杜城警署总长后,他马不停蹄的即刻前往了杜城。

在老友的帮助下,朗获得了调查特权,在一步步逼近罪犯真相的过程中,朗的灵感和罪恶也在不停的涌现和翻滚。此时他已经和妻子处娣娅在感情破裂的边缘,当妻子劝说朗回去继续创作之前的剧本,但被他一口回绝:“大批大批永无休止人和机器,我厌烦了,我只对人物!某一个人物感兴趣!”似乎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此时此刻的朗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仅是来自有声片的技术冲击,更大的冲击和折磨正来自于他的内心与灵魂。

由于罪犯出乎意料的向妻子坦白,警方不期而获的抓捕到了杀人怪兽彼得·屈藤。在和朗的对峙中,屈藤用冷静到可怕的口吻讲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犯罪经过,并告诉朗,自己之所以变成这样,和早年的家庭不幸有很大的关系。他的父亲是一个恶魔,酗酒,虐待屈藤,强暴自己的女儿……

在屈藤的讲述中,朗似乎回到了自己不幸的童年。朗的母亲是一个改信天主教的犹太人,而他的父亲安东是一个无神论者,父亲粗暴对待他的天主教信仰给他带来了剧烈的童年创伤。在紧张破裂的父子关系中,朗拒绝了继承父亲建筑商的家业,并迷恋上阿道夫·席勒(Adolf Schiele)死亡题材的绘画,开始对死亡和人的罪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后在一战期间,朗参军并作为战火观察员到了俄罗斯前线。

屈藤的杀人独白勾起了朗自己的杀人回忆。朗尝试了战场杀人的滋味,并在负伤期间相识了第一任妻子莉萨。一战后,在他开始了自己的电影事业期间,朗认识了后来的第二任妻子娣娅。莉萨发现了丈夫的移情别恋,但不久后莉萨却神秘死亡了。这似乎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黑匣,朗在后来的岁月中从未提及过莉萨,真相也许我们永远不得而知,但毋庸置疑的是,朗的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眼下的节点,似乎碰到这个怪兽是朗的命中注定,眼前的一切的一切,把朗拉回到了他生命中最迫切关心的问题——人性的罪恶,社会的失责,和孩子的希望。当屈藤告诉朗:“那种感觉一直都在,它逼迫我上街……无声无息,但我听得到。有时候感觉是自己在追杀自己。我想逃脱,想逃脱自己,但我做不到,我逃不过自己,我必须服从这种感觉……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听不到我心底凄厉的叫声,不理解我为什么杀人。不是我想杀,是我必须……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朗打算把它原封不动的搬上银幕。旋即,弗里茨·朗的第一部有声电影《M就是凶手》就这么诞生了。

1931年5月11日,《M》在彼得·屈藤被判死刑前两个月进行了首映。这部黑色电影的开山之作中,朗延续了德国表现主义高反差的影像效果,并出色的运用了音响效果。朗创造性的运用皮尔金特(peer gynt)组曲中的《山大王的宫殿》(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并制造了令人窒息的恐怖效果:每当恶魔走上无法遏制内心的杀欲之时,就会用口哨哼唱这个旋律。这个节奏简单但渐强渐快,连续拨弦递进的组曲造就了黑色影史绝佳的恐怖效果,也成为了无数孩子的噩梦。(而《皮尔金特》是格里格为易卜生的同名诗剧写的配乐,其中一个病态地沉溺于幻想的角色。由此我们可以了解朗对电影配乐精准的把握力)。在摄影方面,弗里茨·亚诺·瓦格纳(Fritz Arno Wagner)的出色工作,确保了《M》中的许多经典画面仍然具有真正的象征意义。

在《M》上映后,让朗始料未及的是,居然在乌云笼罩的德国社会中获得了全方位的好评。纳粹已经开始风靡全德,逐渐走上权力核心。政治左翼称该影片是该影片是支持死刑,而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称赞其为,“对人道主义的愚蠢的有益警告。”

一千个迷影心中有一千个《M》,当有人来询问《M》的创作想法,他说:“这部电影的要义不在于惩罚罪犯,而是警告母亲们:你们要看好自己的孩子!”

这个简洁而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影评人大跌眼镜,不过需要问的是,我们真的理解了朗的深意吗?影片结构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成分来自于黑白双线的追捕:并非不作为的警方为了捉捕凶手,开始了全城地毯式搜查,突击检查和紧张气氛不仅让市民们惶惶不可终日,搅得黑帮们都苦恼不堪。黑帮头目不得不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运用地下组织自行抓捕恶魔。在经过惊心动魄的追捕后,罪犯被带到了黑帮成员私立的地下法庭。

当演员彼得·洛用歇斯底里的神经质表情咆哮出屈藤的内心独白时,地下法庭的陪审团们鸦雀无声。朗赤裸裸地将对人性的罪恶,毫无缘由的欲望与暴虐,以及对社会失责的思考统统融贯在《M》的道德反思之中。每个人,没错,镜头前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罪犯,我们必须提防心中的恶魔。可怪兽屈藤又是谁之错呢?回想到当时失范和动荡的德国社会,在狂躁和激进的纳粹氛围中,朗最担心的就是最无辜的孩子,他们是未来唯一的希望。于是我们再回过头来“我们应该很小心地照看自己的孩子”这句话,就会理解了朗的无奈和辛酸了。

三生记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朗在1933年拍摄完《马布斯博士的遗嘱》后,由于涉嫌讽刺纳粹,戈培尔禁止了该片的上映。他察觉到了自己危在旦夕的处境,同年和已经加入纳粹的妻子娣娅离婚后,流亡到了法国,之后辗转去了美国,相继在米高梅等公司拍摄了《狂怒》等20多部作品。晚期作品褒贬不一,但显然都无法与早期的《大都会》和《M就是凶手》相媲美。

1976年8月2日,朗在美国去世,享年86岁。至少在影迷们看来,他度过了精彩而又黑色的一生。但我们无从知晓的是,与社会黑暗和人性罪恶在真实和银幕的交替中角力一辈子的朗,是否在临终前等来了宽忍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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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ybty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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